他躺在堆满粮食被服的床上,伸手就能够着那只有半块馒头和几片洋葱的黑碗。这是三月的上午,风带着沙尘和柳絮在飞,像无数只爪子在玻璃窗上砰砰乱拍。就这么躺了一上午,身下的褥子发了热。他翻开枕头下的棉毯子,在靠近墙角的地方取出一包报纸裹着的东西。二十多年了,它早已失去了锋芒。每过一段时间,他就取出来,把磨刀石放在炉台上,狠磨几下。木头柄松开了,他用黑胶皮紧紧地缠了几
夏子君一直固执地认定,笑是能冲垮心中块垒的,不过这笑只属于一个人。这笑是燕语的。燕语不属于特别好看的女孩,皮肤微黑,头发也不秀丽,五官还算周正,要说能吸引人的,就是她的笑了。夏子君第一次领略燕语的笑是上高中时,那时夏子君正面临一场难事,父亲要他退学回家,帮助种几亩薄田。夏子君母亲大病了一场,之后就瘫在了床上,一家的日子难以过下去了。十七岁的夏子君愁死了,但他
南瓜生下来就像南瓜。鼻子、脸蛋、额头、脑袋、屁股都是圆溜溜、胖嘟嘟的,像大大小小的南瓜。他娘叫他爹给孩子起名。他爹吃着南瓜说,整个就像一南瓜,就叫南瓜吧。南瓜娘奶水不足,南瓜饿得哇哇直哭,南瓜爹把自己碗里吃着的南瓜挖一坨塞进南瓜嘴里,南瓜立马不哭了,吧嗒吧嗒吃完,张开没牙的嘴,咯咯咯笑了。南瓜真是跟南瓜有缘。南瓜喜欢吃南瓜,永远也吃不厌。不管吃什么山珍海味,
阿水将一包黄色的消毒粉末倒入饮水桶中,粉末与水融为一体,桶中水慢慢分层,杂质下沉,清水浮现。阿水坐在趸船头,一支接一支地抽烟。另一条趸船上,老歪嚷嚷着,扔一支烟来。阿水将半盒烟扔过去,烟盒在船上弹跳了几下,就被老歪抓到了手里。烟草的味道像扯不断的藤蔓爬满阿水的全身。浓重的烟味对于阿水是必不可少的,他需要这种味道掩盖另一种味道。阿水拿起望远镜,在水面上细细地搜
咱们家一辈子也发不了羊财的,以后别再想着养羊了。父亲说完这句话,我看见,从他深陷的眼窝子里,流露出来的不只是悲哀,还掺杂着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。在此之前,父亲是很热衷于养羊的。可他养的羊,无论开始多么地健壮,最后的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,不是产不成羔,就是一产一窝子都是公羊。公羊卖的价钱是远不如母羊的。还有就是那一年刚入冬,父亲养了一年的大绵羊,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
德裕兴掌柜的王德明在奎县买卖最大,谱也最大。买卖大,经营品种齐全,范围也广,不仅东北三省、热河,甚至跟俄罗斯老客也有往来;谱大,不是说他高傲,摆架子,而是说他吃饭。他嘴边常说一句话,吃上等饭,穿中等衣,住下等房。因此,王德明最在意吃饭。王掌柜最爱吃手擀面,他祖上当然是闯关东来的,但他上溯几代终于找到祖先的历史,根儿在山西大槐树,又移民去了陕西,然后去了河南,
比赛即将结束,作品还没完成,我心急如焚。这是以书画家尹先敦先生的斋名“云鹤轩”命名的全国美术大赛。师父希望弟子们独立创作拿出最好的作品参赛。大伙儿都夸我画得真画得像,可师父总是摇头。昨夜松边醉倒,问松“我醉何如”。只疑松动要来扶,以手推松曰“去”!我看着自己的画,对照《西江月&middo
李婶家贴满“囍”字,为女儿雪莲精心准备的嫁妆堆满了房间。她为女儿找到幸福而高兴,同时也因不舍而悄悄抹泪。雪莲本来就如出水芙蓉,出嫁之日,精致的妆容,洁白的婚纱,俨然国色天香的公主,幸福挂在脸上。雪莲上了婚车,即将离开,李婶几步追上去,从车窗递进去一个红包:“雪莲,这卡里的钱我没动,你拿上。”雪莲的泪砸在李婶手上
在美国旧金山的酒店安顿下来,他要出去寻找分别了三十年的儿时玩伴李念祖。四个月前的那个晚上,李念祖还和他通电话,聊家乡的变化,聊小时候一起去上学,聊七大姑八大姨……直到他连打哈欠,李念祖才挂断电话。这家伙也不知怎么了,近一年不到一个月就来一次电话,每次都唠叨个没完。但自那次通话后便杳无音信了。耳根清净了,他心里却放不下,打过去,那边
我曾经在一个外人都认为很好的单位。干了一年之后,我感到对其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按部就班的机制很不适应,于是就“跳槽”到了另一个单位。朋友甲问我,为啥干得好好的,要跑?我谈了我的苦衷,从难处的人际关系到日复一日的单调工作。甲凝视我很久,不相信地说:“老朋友了,还跟我说这些!”我不知道,朋友间究竟该说哪些。甲很不满意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