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,老钟起床,腰里塞着短斧,悄悄摸上野马岭。老钟隐身伏在一块大石后查看。野马岭上,血迹斑斑,可见昨夜双方交火之惨烈。但老钟仔细看了,没发现游击队的踪迹,或者有价值的线索。很显然,战场被清理过。老钟暗自懊悔,自己来晚了。昨天夜半,密集的枪声忽然响起来。老钟从睡梦中惊醒,侧耳倾听,坏了,像是从野马岭传来的。没多久,枪声渐稀,零星的几声枪响过后,浓得化不开的夜,
男人嘴大吃四方,任谁不信,于三爷信。于三爷生就一张大嘴,这辈子活得不亏。头几十年,甭管年成好坏,他那嘴没穷过。民国二十三年,大旱。他十三岁成孤儿,闯关东到抚顺煤矿,进机房做了杂役。久了,被大师傅看中。大师傅身有残疾终身未娶,就想百年后有个打幡摔盆的,见其聪明伶俐,干活勤快,欲收他为义子。碰上这好事儿,他求之不得,哪能说不?顺杆爬叫的那声爹,把人叫得心都酥了。
月亮很圆,月光很白,月夜很静。夏婵娟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夏夜:小院里洒满了皎洁的月光,没有蝉鸣,听不到蛙声,地面在白天吸收的热力渐渐散失,风似有似无,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。蚊子也喜欢月光明亮的晚上,它们在小院里约会,在月光下奏乐飞舞。夏婵娟的耳畔飞着几只蚊子,嘤嘤,嗡嗡,忽远,忽近。小院里没有种树,墙角有两个摞起来的花盆,上面的花盆里长着一株凤仙花。夏婵
奶奶说,你们一起去买点吃的吧。奶奶给了我二角钱,崔卫涛眼巴巴地看着。奶奶是我的奶奶,不是崔卫涛的奶奶。我擦了把眼眶边残余的泪。十几分钟前,我爸揍了我,哭声和打屁股的声音一样响亮,奶奶从另一个屋冲了进来。我爸说,妈,你别管。奶奶说,我不管谁管,我就这一个孙子!奶奶再次把我解救了,又唤来后屋的崔卫涛。崔卫涛是我的小伙伴,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,比我大两个小时。解放河
小城小巷小院落,不大,这里却有一个国宝级单位,叫十笏园。要说,这过去大臣们上朝笏板才多大,凑齐十个,造就的这个北方园林,却成了全国唯一,让您脑洞大开了吧。南方园林有的东西,楼台亭榭,花草虫鱼,这边应有尽有;而南方园林没有的风花雪月,精雕细刻,这边也有。最让人赏心悦目的,是这周边人都不小做,尤其好客,还都有一技在手,吃遍天下的心态。在这里生活,假如你没有一两项
大鼻涕有一把玩具枪——驳壳水枪,通体黝黑,沉在水里,捏住枪柄,吸进水,就可以远射。我、蚂蚁、木头、荷花是他的跟屁虫。我帮他做作业。蚂蚁用纸包糖、糯米糖,甚至肚痛驱虫的“宝塔糖”巴结他。木头做他的枪靶子,水溅在木头的脸上、耳朵里,木头嘻嘻笑。木头还做他的马,四肢趴在地上供他骑。演“战斗片”
王大榜这辈子命苦,六岁那年拉着母亲的手,随着拥挤的人流逃难,跟母亲失散了,被一个打拳卖艺的江湖人收留,改姓王。虽说跟着江湖人学了一些拳脚功夫,却改变不了饿肚子的现实。民国十三年,他去广府贩卖大蒜,被劫,想想自己活得太窝囊了,就在手推车上解下一根麻绳,到路边小树林里上吊。却没死,被在树林里歇息的拾粪的吴老汉救了。吴老汉把他背到车上,拉到附近的家里,给他灌了一碗
当柳芽冒出一点点绿色,阿金来到了柳头湾,那是放排开始的地方。放排在木帮里称水场子活,成堆的林木堆积在湾头,像待嫁的姑娘,等待着放排日的到来。“等放完这一趟就再也不来了。”阿金把放排兜子丢给胖女人时,显得有些无奈。胖女人描眉画目,嘴巴红红的,像刚吃过死孩子,撇着嘴说:“你有那脸?那我们不是得饿死?”阿金便笑了,趁
泥鳅接替父亲在医院后勤上了班。院长家的七大姑八大姨,雨后春笋般挤满了后勤部。从乡下来的泥鳅,像一块旧抹布,被甩来甩去,甩到太平间当了门神。一起从乡下来的媳妇儿,看泥鳅的眼神,像是看太平间的死人。泥鳅回家洗一百遍手,也被媳妇儿翻着白眼撵到沙发上睡觉。医院里的同事看到泥鳅,离老远就转了弯,朋友聚会吃饭也故意闪了泥鳅,怕身上沾了晦气。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,泥鳅在太平
从局长办公室出来,老郭有点气喘。老郭头大脖子粗身材矮胖,多说几句话或者一气急就脖子红到耳根,还气喘。办公室的走廊是安静的,他明显听到自己重重的喘气声。此刻他觉得脚步比平时轻了,他像一只刚刚斗胜利的公鸡,有点气喘但喘得舒坦。老郭本就属鸡。五十出头了,副局长当了十二年了,也是老资格的人了。他边走边想。那条几十米的长廊今天显得特别短。办公室在走廊西边的尽头。这是一